一骑绝尘 使命必达

　　嘉峪关果园—新城魏晋十六国5号墓前室局部

　　驿使图

　　“您的快递正在派送中。”

　　如今，大街小巷上总有来来往往穿梭着的“快递小哥”，他们无畏风雨准时将快递送达。其实，古代也有“快递小哥”，这就不得不提嘉峪关魏晋五号墓出土的“驿使图”画像砖。

　　“驿使图”画面简单，寥寥几笔，却传神地刻画出1600多年前西北边疆的邮驿情况。“快递小哥”头戴乌帻，身穿右襟宽袖衣，足蹬长靴，胯下是一匹正在飞驰的骏马。黄色的马身上画有红色的斑点，屁股浑圆，四肢健壮，鬃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编制”的官马。马儿四蹄腾空，尾巴高高扬起，足以看出它飞驰的速度之快。

　　驿使左手高举棨传文书，右手紧控缰绳，一人一马风驰电掣在丝路古道上，将连绵的祁连山脉和广袤的戈壁大漠远远甩在身后。仔细凝视，仿佛能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划破长空。

　　“棨传是古代通过关卡、驿站时的信物，也是驿使的身份象征，只要举着它，驿使就能一路‘绿灯’畅通无阻。这样就能保证驿传的及时性。”甘肃省博物馆历史部副主任刘光煜解释道。

　　“画像砖上的驿使五官俱在，为什么独独少了嘴巴呢？”刘光煜指着画像砖让记者仔细观察：“在古代，邮驿涉及政令、军情的传递，所以驿使必须要守口如瓶。画像砖上的驿使没有嘴巴，就是要保密的意思。”听到这番话，记者豁然开朗，原来“驿使图”中暗藏玄机。

　　“嘉峪关魏晋墓于20世纪70年代进行发掘，五号墓中出土了大量反映魏晋时期生产生活的画像砖，内容丰富，有农耕、采桑、畜牧、狩猎、屯垦、宴饮、驿传、出行、音乐、舞蹈、庖厨等，是一部活生生的‘史书’。其中，最有价值的当属‘出行图’和‘驿使图’。”说到画像砖的发掘过程，刘光煜仍难掩激动。“在古代，邮驿是由官方建立的机构，包含传递书信、供官员中途休息、运送物资、接待外国使臣等多种用途，具有严格完整的管理制度。”

　　通过这块画像砖，也能看出甘肃曾经是邮驿的兴盛之地。作为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甘肃自古就是中西交通的咽喉要道，历代王朝都在此设有关隘。汉武帝曾经在河西走廊“设四郡、据两关”。“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百里一城塞”的壮观景象更是反映了交通要道的价值。

　　影视剧中，我们经常听到“八百里加急”，那么它是如何实现的呢？古代邮驿的运转机制又是怎样的呢？刘光煜为我们解答了疑问：“说到这个，不得不佩服老祖宗的智慧，大家可能想不到，其实早在商朝时就有了邮驿，经过时代演变，形成了严格的邮驿制度。那时候的邮驿，在送信的大道上，每隔30里设有一个驿站，驿站中备有马匹，在送信过程中可以在站里换马换人，使官府的公文、信件能够在‘接力赛’中不停地传递下去。中华文明能够长久焕发蓬勃生机，与健全的邮驿系统有着密切关系。”

　　穿越千年历史，如今呈现在我们眼前的“驿使图”画像砖仍旧光彩照人，除却矿物质颜料色牢度较高的原因外，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西北地区干旱的气候条件。

　　采访中，刘光煜为我们还原了当时进入墓室的第一视角：“一进入墓室，是铺满花纹砖的甬道。墓门上镶嵌有托梁力士的建筑造型砖，还有象征天门的阙门。穿过一个拱门后来到前室，前室相当于‘客厅’，画像砖被次第装饰在前室的墙壁上，色彩艳丽，保存得相当完整，参与发掘的考古人员都惊叹不已。每一块画像砖描有红框，砖面上浆，白色做底，一砖一画，内容非常丰富。‘驿使图’砖长35厘米，宽17厘米，比其他画像砖的尺寸略小。前室的右侧布置的一块画像砖上是一只非常凶悍的狗，栩栩如生，感觉马上就要挣脱铁链扑向陌生的造访者，很有镇墓的威慑力。左侧是一整幅由六块画像砖组成的‘出行图’。”

　　这件“驿使图”画像砖，现藏于甘肃省博物馆，它历经千年时光见证了中国通信史的发展，是我国发现的最早的邮驿制度的图像资料。同时，其绘画以中国传统的写实手法为主，填补了魏晋时期绘画艺术的空白，是一件集历史价值和美学价值于一身的珍贵文物。

　　从最具代表性的驿使图画像砖到休闲纳凉图画像砖、进食图画像砖、骑射图画像砖，再到剪布图画像砖，一块块精美的画像砖是古人生活画卷的浪漫载体，将历史的细节娓娓道来。

　　魏晋墓画像砖就像是一部活生生的史书，全方位、多维度地呈现了公元前2000余年河西地区民众生活图景。透过这些画面，我们能够看见过去的生活场景，还能感受到那份流转在岁月中的人情冷暖。

　　曾经的中国邮政“形象大使”

　　我国快递史上最著名的一次快递业务，大概就是给杨贵妃送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描写的便是唐朝南方的驿使为杨贵妃送荔枝的情景。杨贵妃喜欢吃荔枝，而荔枝出产于岭南，十分娇贵，摘下来以后很快就色衰味败。于是，为了让她吃到新鲜的荔枝，唐玄宗动用驿使专门为杨贵妃送荔枝，不知跑死多少匹驿马，累坏多少驿使。这也足见当时发达的邮驿制度。

　　20世纪80年代初，在世界万国邮政博览会上，“驿使图”曾作为中国邮政标志。为纪念中华全国集邮联合会第一次代表大会的召开，邮电部于1982年8月25日发行《驿使图》纪念邮票（小型张）一枚。1995年，这位“快递小哥”成为中国邮政的“形象大使”。

　　入选历史教科书

　　嘉峪关新城魏晋墓五号墓的《牧马图》和六号墓的《采桑护桑图》两幅画像砖入选了全国新修订的人教版历史教材。新修订的历史统编教材于2024年9月已在全国中学生中使用。教材在第四单元的第17课《西晋的短暂统一和北方各族的内迁》和第19课《北朝的政治和北方民族大交融》中对其进行引用，图文并茂地作了介绍。

　　嘉峪关新城魏晋墓出土的画像砖《牧马图》和《采桑护桑图》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墓室壁画的典型代表，它展现了魏晋时期河西地区畜牧业、桑蚕业的繁荣景象，以及多民族文化在河西大地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动场景。画像砖以简练的线条和鲜明的色彩捕捉了日常生活的瞬间，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和文化特色。

　　最早的驿站网络

　　我国是世界上邮驿最早的国家，据考证，周代就有了“快递”业务。秦统一中国后，建立了以咸阳为中心的驿站网络。

　　驿道沿途有供驿使食宿、换马的驿馆，并且颁布了我国最早一部邮政法——《行书律》，目的是保证公文、书信及时准确到达目的地。到了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开拓了“国际快递”业务，“快递小哥”的工作量也增加不少，为了提高效率，汉武帝曾在河西走廊“设四郡、据两关”。敦煌汉代悬泉置遗址是目前发现的时代最早的邮驿机构，也是我国发现的第一个相当于邮政局的遗址。悬泉置遗址出土的悬泉汉简大量记载了使用传车、传马及接待过往行人的情况。

　　最意外的驿卒逆袭

　　李自成青年时曾为银川驿站的驿卒，后因朝廷裁减经费被迫离开驿站。一年后李自成参加张存孟领导的起义队伍，征战四方，建立政权，大明王朝覆灭。

　　谁能想到，一介小小驿卒竟能翻云覆雨改变历史，给摇摇欲坠的明朝以关键一击。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推动这一转变发生的竟然和邮驿有关。如果崇祯皇帝能够未卜先知，大概一定会极力保全李自成这位“公务员”的编制吧！

　　□刘文沥 袁振儒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