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高士 书画绝伦——《唐琏的世界》序

　　□唐琏字画

　　唐琏为清嘉道间布衣，品格端方，性磊落，尚清修，年二十丧偶，不复娶，曾从素朴道人刘一明学道于栖云山，敦品力行，数十年。生平工琴，善篆刻，明医道，书画尤超妙绝伦，人称高士。著有《松石斋集》传世。其书画作品传世甚多，公私争相收藏，市场流通甚多，但常有赝品隐藏其间，则要考验其有无慧眼。唐琏生平入编旧志新志，有心人编印其书画作品面世，短章长篇多有评介。

　　明清时期，被东南文化发达地区所认可的兰州书画家有黄谏、唐琏和朱克敏三人。黄谏为明正统探花，官侍讲学士，博涉群籍，能诗善文，著有《书经集解》《使南稿》《从古正文》《兰坡集》等。兼善书法，工古隶篆行草，尤长八分。亦擅绘事，画作有宋元风格，还能对镜写真。由于兵燹等原因，可惜书画作品未曾传世，事迹则见于史志笔记。

　　朱克敏，清道光优贡生，官大通教谕，主讲过玉山等书院。其书法博采汉唐诸体，参以己意，八分书苍劲浑厚，行草跌宕恣肆，自成一家。能诗善画，多以墨菊、石榴、文房四宝入画，以简洁含蓄取胜。著有《训蒙简要》《赋律入门》，已散佚，而书画作品由各大博物馆及私人收藏。

　　黄谏、朱克敏均入传新旧志书，他们的道德文章、书画技艺，多有文章表彰，朱克敏的书画作品也有人编印画册流布，比黄谏幸运多了。

　　唐琏为清嘉道间布衣，品格端方，性磊落，尚清修，年二十丧偶，不复娶，曾从素朴道人刘一明学道于栖云山，敦品力行，数十年。生平工琴，善篆刻，明医道，书画尤超妙绝伦，人称高士。著有《松石斋集》传世。其书画作品传世甚多，公私争相收藏，市场流通甚多，但常有赝品隐藏其间，则要考验其有无慧眼。唐琏生平入编旧志新志，有心人编印其书画作品面世，短章长篇多有评介。

　　但是，之前尚无关于三人的评传问世，甚为遗憾。现在好了，戴君恩来教授的专著《唐琏的世界》，补了空白，可喜可贺！这部书分两部分：主体是评传，由《名字里的命运密码》等十九篇文章组成，纵述唐琏的生平、师承、友朋交往，分论唐琏的哲学思想、书画篆刻琴艺造诣，医道仁术的高超，最后以德艺双馨、“典型未坠”为结，全面评价唐琏的精神与物质世界以及身后的哀荣。第二部分是附录：附录一是精心校勘标点的《松石斋集》，该集仅在省市图书馆庋藏，民间流布极少，起到嘉惠学林、传承文献的作用；二是《唐琏简要年谱》，简明扼要地纵向展示唐琏的生平事迹，为读者提供服务。此书还配以考证无误的唐琏精品书画作品多帧，图文并茂，相互参证，丰富了此书的内涵。

　　戴君运用《论语·公冶长篇》中孔子与子贱对话，来解释唐琏名、字的来由，用以开篇，以探寻唐琏的“命运密码”，这种做法别开生面，令人眼睛一亮。“琏”为瑚琏，是古代祭祀盛粮食的器皿，相当尊贵。唐琏的字为“汝器”，意为“你好比是个器皿（瑚琏）”，名、字互训，表明其父对唐琏期许之高。而唐琏的自号“介亭”，则典出宋人陈宓的七绝《介亭》：“春融四泽形如介，著我茅亭跨此间。纵使戴星朝玉阙，终输乘月看金澜。”流溢超凡脱俗之气。唐琏尊贵飘逸的一生，似乎从其名、字、别号的含义中得到了预兆，从中可窥其命运的密码。

　　然后，全面深入地论述唐琏在书法、绘画、篆刻、琴艺、中医方面的造诣，精义迭出，读者从此书中可以赏会。

　　纵观这部书稿，有以下两个特点：

　　一是从哲学思想角度探寻唐琏成功的内在动力

　　唐琏道德品质高尚，淡泊功名，博览内典外典，出入儒释道之间，游刃有余，并且打通三者之间的壁垒，感悟生命之真谛，潜心书画琴医，均达到相当的高度。那么他的内驱动力是什么？这是迄今为止研究唐琏的学人所未涉及的问题。戴君则根据唐琏的《证道录》等著述，从哲学的高度作了精彩的剖析。他说唐琏师从刘一明学道，侧重内丹之学，生命双修，勘破世事，敝屣功名利禄，从而在“身心性命上立定脚跟，学圣贤之实学”，知行合一，未以“一才一能自锁自缰，致误一生”，而将全部心身投入艺术创作，无羁无绊，在诸多领域取得很高的成就。认为这就是“通向唐琏世界的唯一通道”。

　　二是新史料的开掘，扩充唐琏研究的领域

　　之前撰写有关唐琏的文字，根据的是《皋兰县续志》《重修皋兰县志》中的唐琏传略，还有《松石斋集》。其实民间还有关于唐琏的史料，只不过藏家隐而不彰罢了。因为唐琏名重甘宁青，而且享高寿，作品众多，并且距今200多年，尽管横遭兵燹劫难，仍有不少作品存世。

　　2021年，戴君从省档案馆陈乐道研究馆员获知，唐琏册页在兰州古玩城出没的信息，立即转辗打听，终于从甘谷藏家李国珍先生处获赠复印本，此为大幸事。此册页题为《萱晖录》，系青海湟中武秀才张志远为其母崔安人寿辰所征寿序、寿诗的册页，时在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张秀才邀来吴镇、唐琏等陕甘33位士人，宴饮祝寿，各赋寿诗，吴镇则作序赋诗，唐琏赋五绝一首，并将全部诗文书写成册，成就河湟一段文坛盛事。时唐琏方32岁，正值盛年， 其书作精饱气足，俊逸潇洒，为不多见的早年作品。

　　戴君根据这件新史料，参以其他史料，考证出这次寿宴的始末及某些细节，难能可贵。先是刘一明令唐琏邀约兰山书院山长吴镇赴寿宴，在与吴镇商议雅集寿宴事宜时，两人由生渐熟，论道谈诗，兼论书画，相知渐深，定为忘年交，引用吴镇《赠唐介亭》，用以印证：“潇洒唐生号介亭，图章入妙画灵通。几家篆籀镌奇石，随处云岚挂小屏。白塔山前风浩浩，红泥崖下冰泠泠。与君把酒欢无极，沉醉何妨倒玉瓶。”于是吴镇嘱托唐琏组织省城及临洮的举人和诸生赴会，由于唐琏安排得宜，大家准时安全抵达，加上湟中及外县的士人，共计33位。寿宴上，大家奉觞赋诗祝寿，共得诗词34首，吴镇委托唐琏收集、整理、编次并书法成《萱晖录》。

　　戴君通过田野调查，发现唐琏往来秦陇，常常途经武山，小住竹竿院，曾为洛门金刚寺的门匾书“金刚寺”三个擘窠大字，其结体、章法的安排，笔法、点画的经营，颇具匠心。民间传说系唐琏粗帚蘸灰汁所书，他认为有可信度，因为当时无放大工具，唐琏须一气呵成方成。

　　另据戴君授调查考证，从民间遗存联对、口碑中，寻觅出唐琏招收武山徐小康为徒的本事，在唐琏的悉心教诲下，他在书法和诗词方面取得相当的成就，被誉为“武山才子”。徐小康的书风卓尔不群，有唐琏“斜凿黄金侧锉玉”的韵味。他不忘师恩，赋有七绝云：“介亭书法介兰亭，昆仲时轩笔砚馨。片纸如金人共宝，陇头松竹万年青。”称誉唐琏与其私淑弟子时轩（朱克敏）的书画造诣不相上下，双峰并峙，在昆仲之间，他们的作品片纸如金，众人共宝之，堪称陇右万年长青的苍松翠竹。戴君从唐琏《萱晖录》的书作中，看出了朱克敏的行书有唐琏的影子，从而揭示出两者在行书上的师承关系，可作徐诗的注脚。

　　那么，作为一个中医学博导戴君，何以在悬壶济世、教学科研之余，另辟蹊径，一再为兰州乡贤树碑立传，乐此不疲呢？这是因为他把兰州作为了第二故乡，感恩他的恩师刘宝厚教授培育，他曾将其尊翁刘尔炘的遗著，精心整理成为《果斋全集》，并著述《陇上大儒刘尔炘》，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流布，好评鹊起。

　　深层原因是，戴君出生于文化氛围浓郁的武山，这里无论贫富，皆爱悬挂字画，张贴对联，民众敬仰读书人、书画家，户多弦诵，人文蔚起，近现代留学、上大学、得博士学位者不少，并且多能书画诗文。例如光绪举人李克明（1875-1952年）官甘肃省教育厅长，著有《紫歌梦轩诗稿》，工书法。郭维屏（1902-1981年）先生，为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任国立兰州大学兼教务长，著有《郭维屏教谕论集》，兼善绘画。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青少年时期的戴君，勤奋读书，雅好书法，临池不辍，常为乡亲写春联。工作后，经济条件改善，开始出入兰州古玩市场，慧眼识宝，收藏许多清代民国陇右书画家的精品，余暇时把玩神游，以领悟古人书作的笔法、结体、章法，用以挥毫作书，大有长进。一直研读《黄帝内经》等中医典籍，《论语》等儒家经典，以及古人诗文集、史传，涵泳于华夏传统文化之中，获益颇多。因此，他从儒医、书家、藏家的角度，著述《唐琏的世界》得心应手，技精肯綮，游刃有余。我们期待着他的新著完成。

　　□邓 明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