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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母爱乡情——西南少数民族背扇艺术

17-01-09 10:11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作者: 编辑:贾雯

  贵州三都水族“花蝶纹”背扇。

  贵州纳雍苗族“花蝶纹”背扇。

  母爱与乡情是人世间最温暖的所在。当母亲将这温暖一针一线地绣出来,便是人间最美的色彩。

  作为获批文化部和财政部设立的“国家美术作品收藏和捐赠奖励项目”,近期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情系寨乡——李惠贞捐赠西南少数民族背扇精品展”,便再现了这亲情的温度与母爱的光辉。展出的150余件来自贵州、湖南、广西、云南西南四省区20多个地区、8个少数民族的背扇,作为香港李惠贞女士海外收藏的近5000件西南少数民族背扇并向中国美术馆无偿捐赠的1770件中的一部分,年代从清晚期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无声地讲述着隐匿于青山绿水、村寨古楼间少数民族的骨肉亲情。

  背扇,也叫“背带”或“背儿带”,是少数民族妇女背负婴幼儿的带子。在赶集购物、走亲访友、节日赴会、从事田间和家务劳动之时,妈妈们用背扇将孩子背在背上,既解放了双手,又可随时照顾孩子——背扇大多呈T字形,由背扇心、背扇手、背扇脚以及背扇盖帕组成。背扇心用于包裹和支撑幼儿背部,一般为50至70厘米见方,是妇女施展织绣技艺集中的区域;背扇脚用于裹住幼儿臀部及双腿,其形制各地区、各民族都不尽相同;而长达二三米甚至十余米的背扇手能将婴幼儿紧紧系绑于母亲身后;背扇盖帕则用来遮护幼儿头部免受风雨侵袭。

  “一条背扇连着根”。对母亲来说,这种包裹新生命的保护体,不仅仅是一种实用物,更被视作连结血脉的纽带,被誉为母亲背上的摇篮,具有无比神圣的意义。背扇一般使用到孩子四五岁时才被收起,直到下一个孩子出生时再用。在孩子长大之前,母亲绝不轻易把背扇卖掉或改做他用,因为在她们看来,背扇已经沾染了孩子的魂魄与灵气。即便日后被迫出售,妇女们也会将背扇手剪掉,以此来象征背扇与自己的孩子从此断开,剪下来的背扇手也会被母亲们收到箱底珍藏。

  生育,被西南少数民族看作是头等大事。而作为寄托母亲对孩子全部爱意和生存繁衍美好期望的重要载体,母亲将自己从孩童时期开始练就的各种精湛技艺和无限巧思,全部施展于背扇这盈尺之布上。小小的背扇上,几乎涵盖了西南地区织、绣、染、镶、绲工艺的所有类型,仅刺绣一项,针法就多达数十种,如破线绣、马尾绣、绞绣、打籽绣、挑花、贴补绣、锁绣、拉锁绣、叠绣、辫绣、锡线绣、盘筋绣、编带绣、麻线绣等。有时,一件背扇上会出现五六种甚至更多的工艺技法,制作难度之大、耗时费力之多超人想象。

  在这一针一线中,妇女们用自己的慧心巧手,表达着对生命的呵护以及对自然万物的热爱。她们怀着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常常从自然之景中汲取灵感,将山野河畔等处所见到的美丽花卉绣于背扇之上,如常见的八角花纹、荷花纹、鸡冠花纹、马蹄花纹和蕨花纹等,给幼儿以至真至美的熏陶,传递着母亲最美好的期望与祝福。如展出的以苗族、侗族为代表的少数民族背扇,妇女们将本民族崇信的桐子花、石榴、蜘蛛、鱼等纹样绣于背扇之上,暗喻阴阳相交,寄望婴儿茁壮成长、家族子孙繁盛。云南个别妇女甚至用古老的锁绣针法,将“日月星辰”绣于背扇上,不仅起到装饰作用,更希冀这些自然之力可以加持背扇之内的幼子。不仅如此,背扇上还常镶坠流苏、香囊、亮片等饰物,同样是为了辟邪除秽、护佑生命。在爱的交织中,满布纹饰的背扇,成为一种具有审美性的文化符号,象征着本民族子孙昌盛,生生不息。

  背扇不仅彰显着母爱的光辉,也是西南少数民族文化艺术的集中展示。西南的少数民族大都缺少自己的文字,人们常依靠口传的古歌史诗,或是织绣纹样来记录本民族的历史和先祖的足迹。聪慧的少数民族妇女一直承袭着古老的传统,她们用五彩的丝线和靛蓝土布把自己对祖先的怀念通过古老的织绣语言定格于包裹新生命的背扇之上。如苗族背扇上常见的蝴蝶妈妈、江河波涛等纹样,表现着苗族的族源史和艰辛的迁徙历程;贵州毕节、六盘水地区的小花苗将“城池纹”作为背扇的纹样,用以记载族群南迁时原住地的概貌——方形表示城墙,中间带棱形的小方块代表城池内部和有士兵站岗的四个角楼,他们迁徙时走过的河流用长长的红色、黄色横条来表示,意为苗族的祖先是从黄河、长江流域迁徙而来……这些沉甸甸的记忆被抽象化后装饰于背扇上,以此熏陶后世,铭记本民族的历史与文化。

  小小的背扇,传递出了人间的大美与少数民族的精神之美、形象之美、智慧之美与创造之美。它们,寄托着千千万万个母亲的美好情感和殷殷希望,“化为一泓美的清流,汇入伟大民族美的洪流而生生不息”;它们,引领着我们走进一个民族的心灵深处,感知一个民族文化血脉的搏动。读懂了它们,也就读懂了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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